第77章 八百里加急

沈青鸾靠在墙上看着他，眉头拧成了一团。

她的伤还没好利索，但脑子已经完全清醒了——清醒到足以判断出，萧渊此刻在干一件极其无耻的事。

他写得很慢。

不是因为手疼——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这封信不是写给父皇一个人看的。

它会经过驿站、经过地方官、经过内阁、经过各方势力的暗探。

每一双眼睛看到的东西都必须是同一个信息——苍原完了，老六快死了，求朝廷救命。

第一封血书，给皇帝：

儿臣苍原，遭狼戎三万铁骑围攻四日。

城墙被啃去半面，将士死绝大半。

儿臣拼尽最后一兵一卒，以命相搏，勉强撑到狼戎退兵。

然城中粮草已尽，兵甲残破，伤兵满营无药可医。

父皇！

儿臣不求封赏，只求活命！

求父皇拨粮！

拨银！

给编制！

儿臣若还有一口气在，愿替大燕稳住北地西线！

若父皇不允——儿臣便回京要饭去了。

带着三千伤兵一起回去。

在皇城根底下搭棚子住。

不孝子萧渊，泣血叩首。

沈青鸾看完，沉默了很久。

沈青鸾慢慢理解了。

萧渊写完第二封——这一封是写给内阁的，措辞更官方，但核心意思一样：苍原快完了，要钱要粮要编制。

第三封最短，也最狠。

写给太子萧承干。

弟于苍原死战四日，将士十折七八。

闻京中近来安好，甚慰。

弟有一事相求：弟向西域胡商借贷甚巨，若朝廷拨款不及时，弟恐需变卖北境矿产抵债。

届时狼戎若再来，弟无力阻挡，恐需南撤。

不知太子殿下的户部，能否先垫付一二？弟定加倍奉还。

弟萧渊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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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鸾看完这一封，彻底无语了。

萧渊站起来，走到门口。

萧渊回到屋里，在门板边上坐下。

沈青鸾看着他。

沈青鸾忍不住笑了。

沈青鸾笑得更厉害了，伤口又扯了一下，疼得弯下了腰。

屋子里难得地响起了笑声。

窗板缝隙里透进来金色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外面，三组信使已经骑上了最快的马，带着三封沾著萧渊鲜血的卖惨信，分三条路飞奔向京城。

八百里加急。

日行八百里，中途不停，人不下马，马累死了换马继续跑。

苍原到京城两千余里。

最快三天，最慢五天。

萧渊估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跟图勒兵败的消息同时到达京城。

那就对了。

先恐惧，再心疼。

先绝望，再看到一线生机。

然后告诉他们——这一线生机要钱。

萧渊靠着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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