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怀疑
翌日一早,天将蒙蒙亮起,武怀安打马出了门。
微光清浅,透过纤薄的云雾,唤醒沉睡中的人声。
幌子飘摇,各铺门户大开,沸沸洋洋的吆喝叫卖不绝于耳。
武怀安下马停在面摊前,照例抛了十文钱去抽屉,“忠叔,来碗面。”
忠叔自案板上抓起一大把面,洒向锅里,溜着眼角打趣他,“家中灶房且冷着?有两日没见你过来了。”
“衙里事多,没顾着来。
两日不吃,竟还有点想了。
给我多来两瓣蒜。”
武怀安大马金刀往面摊子上一坐,不少想来吃面的,见他神色峻冷,纷纷避走。
“二郎醒来了?”
武怀安一笑,“你倒好灵通,不过昨儿下半晌的事。
你这是在我家里安插了哪根眼线。”
“去。”
忠叔没好气瞪他一眼,“听方郎中讲的。”
“也是,他口味向来奇特,独爱吃你这份手艺。”
忠叔举了笊篱要来敲他脑袋。
武怀安避也不避,笑着看他吃瘪受气。
“醒是醒了,瞧着精神头大不如前。”
今若是下衙早,得去方郎中那好好问问。
自昨日见了幼弟,他心里总觉哪处透着古怪。
“生死里趟过一遭,哪有光鲜亮丽的。
二郎自小不如你刻苦,在拳脚上又疏于勤练。
往日你只顾替他遮掩,真碰上事,受累的还是他自己。”
面已煮好,手中那勺盐刚要放进碗里,又缩回去倒走小半,“待他身子好些,你定要督促他重新练起来。
好歹有家室的人了,哪里还能随心所欲,想做甚就做甚。”
这点,武怀安倒是赞同。
他囫囵吞下一大口面,朝忠叔比了个大拇指。
忠叔心下一喜,权当他要夸今日面煮得好,老神在在的微扬下颌,颇为自得。
“今日面寡淡了些,可是不舍得放盐。”
“哼,你口舌刁钻,爱吃不吃。”
老丈气得胡须乱颤,背过身,不再理他。
“竟说也说不得,当真老小孩儿。”
武怀安仰头将碗里面汤喝尽,咂咂嘴:“奇怪,今日面头荤油加的比之前多了,难怪吃着这样香。
忠叔,手艺见长啊。”
“你快去衙门吧,晚了扣你工食,你全家该喝西北风才能腹饱。”
两人逗了会儿趣,武怀安才往衙门去,门口遇到同来的差役小吴。
少年郎君朝气蓬勃,一路小跑过来,脸不红气不喘,撒着欢儿的招呼道:“武头儿可早。”
“嗯,进去待人齐了,把人喊去班房,我有事吩咐。”
小吴岁少,性子却油滑。
手底下的人,有些惧武怀安的冷面,更惧他拳脚上的凶狠。
平日衙里无事,巡街归来,他便要集了快班的人操练。
要说哪个没挨过他的铁拳,细数一数,一个也没有。
人道,年轻皮糙肉厚,且耐磨。
旁人避之不及,小吴却上赶着往前凑。
“是何要事,武头儿先同我讲讲。”
武怀安一掀眼皮,顺手掐了他后脖过来,舔舔尖牙,笑得一派森然,“等会儿就叫你知晓,急什么。”
饶是心性再坚定,小吴当下也瘆瘆然。
脑后指尖处,蓄着措骨分筋的力道。
他干笑几声,风一阵卷进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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