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六

在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导中，妈妈挺了挺腰板，恢复了往日盛气凌人的样子。

「我现在就去警局拆穿他们，要是许司寒没在停尸房，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

他们的每一句话如同一把利刃深深扎进我心口。

我讥讽地笑了笑。

这就是我的家人，盼着我死的家人。

我爸妈匆匆和朋友们打了声招呼便立刻出门。

许泽安犹豫了片刻，还是没起身跟上去。

一路上，我妈再也没有往日的冷静，红着眼反复追问我爸。

「他不会真死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

」

我爸垂着头，声音低沉，不知道是在说服我妈还是在说服自己。

我不懂。

我死了，他们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她现在不怕我联合其他警察一起骗她了？

到了警局，两人踉跄地下了车，一路小跑进警句，嘴里大喊着：

「许司寒！

你给我滚出来！

别装了！

」

「快点，我耐心有限！

」

可到了停尸间，看到我尸体的一瞬间，妈妈惊恐地后退了一步，踉踉跄跄地蹲到了墙边紧紧抱住自己。

嘴里反复喃喃：「不，那不是他，那不是他......」

6

两人在其他警察的搀扶下走进去。

我僵硬的皮肤上泛着青青紫紫的伤痕，这都是我妈那天亲手打的。

我爸妈身体一软，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我妈双眼猩红，颤抖伸出手，声音抖得不成调。

「司寒，司寒......」

她碰到我冰冷僵硬的脸时，眼泪随即夺眶而出，似笑似哭。

「司寒，妈妈来了，你醒醒啊司寒，妈妈原谅你了，妈妈不和你生气了......」

我冷冷看着这一幕，心里只觉得讽刺。

可我不原谅你。

法医的下一句话让他们再也承受不住。

「司寒为什么会出现在危房？据我检查，在死前他身上就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击打。

「而且身体长期营养不良。

「被房梁砸中胸口时他还还活着！

死前不知道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你们当时在哪儿？但凡身边有人他都有获救的可能！

「你们两个怎么配当父母的？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虐待到这种地步！

「那么听话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成了你们口中的白眼狼？

「真给当父母的丢脸！

」

法医难掩愤怒，狠狠地砸了一下墙壁。

我爸妈脸色惨白，被一连串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眼底满是绝望。

这么多年，他们终于被自己的行为反噬了。

两个杀人凶手。

我妈紧紧拉着我的手，捂着胸口，痛苦地嗬嗬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终于，两人再也受不了，崩溃地抱着我尸体，嘶声痛哭。

「司寒......」

偌大的停尸间只有他们嘶哑不堪的哭声。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会死，司寒。

妈妈知道错了，你再给妈妈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妈不顾我尸体上腐烂的臭味儿，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可我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一丝恨意。

那些无数个日夜挥在我身上的拳头，每一下我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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