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顾长风略微一愣。

这句话，他也曾对我说过。

只不过那时的我，是当真不自重。

而今我将这句话还与他，不过是想告诉他，我信守诺言。

我会按照他的安排，做一个懂礼守节的世家女。

毕竟，对于一个细作来说，这是堪称恩典的结局。

我该感激他。

顾长风收回了手，注视着我离去。

直到我上了回城的马车，他都没有再跟过来。

日子，仿佛突然快了起来。

我在王府备嫁，顾长风着人安排了所有的事情，我不用操半点心。

直到嫁衣制成，我才终于有了待嫁的实感。

青烟领着一众婢女，排成一溜伺候我试穿嫁衣。

嫁衣精美华贵，火红热烈。

金线纹绣出奢华图样，璀璨的宝石点缀其间。

裙面流光溢彩，看上去竟像是云霞，绚烂夺目。

“娘子的嫁衣是用云锦制的，一匹堪当万金！”

“这金线密绣坠宝石作衬，是宫中主子的吉服规制。”

绣娘面带谄笑，颇有一种与有荣焉的自得之色。

顾长风倒真是舍得。

我淡淡笑了笑，站起身，由着她们为我换好整套嫁衣。

原以为大家闺秀的日常穿着已算得上是繁复，却不料这嫁衣更是夸张。

前前后后，我都忘记一共穿上去多少层。

终于换好时，已过去大半时辰。

“娘子生得貌美，这锦绣嫁衣一穿，简直如天仙下凡啊！”

绣娘笑成了一朵花。

我吩咐青烟赏了绣娘，送她们离开。

“明日，大理寺卿府上会派人来接娘子，到时候我会跟着您一起走。”

青烟送了人回来，站在我身后轻声说。

我知道，这是顾长风的安排。

他该是怕我身边没有贴心的人，特意将青烟送给了我。

我笑着调侃她：

“你好好一个王府一等侍女，竟要跟着我做陪嫁婢女，当真是委屈。”

青烟语气真挚：

“娘子待我好，是我自己愿意跟着你。”

我微微一愣，转瞬又笑了：

“好青烟，我只恨自己不是个男子，否则定要娶了你才好。”

青烟盯着我看，眼带忧伤。

她这般神色，倒叫我再也无法假装。

我转过身，坐在铜镜前。

“给我上妆吧。”

青烟的手很巧，化妆，盘发，有条不紊。

不多时，我已经完全是一副新嫁娘的模样。

我站起身，走到等身铜镜前。

镜中人穿着喜庆嫁衣，化着精致妆容，金霞凤冠下，是一张冷如霜雪的脸。

这套嫁衣，当真极美。

只可惜它没有遇到合适的主人。

当真从未想过我这一生，竟还会有穿嫁衣的机会。

这般华美，该配一张幸福雀跃的绝美笑颜才是。

我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难看的笑。

直到眼泪砸落手背，我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青烟，好看吗？”

我问道。

“好看，娘子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新娘。”

青烟轻声回答。

我又笑了。

眼泪顺着嘴角流进嘴里，尝起来有点苦。

青烟走到我身侧，为我拭泪。

她定定注视我半晌，问我：

“娘子，你当真要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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