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怀不乱谁在笑

郑风》有篇《出其东门》，非常耐人寻味。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

出其东门，美女如云。

公子仰起脸，喜不自禁，

仿若轻云之蔽月，流风之回雪。

一群呆雁！

诗人叹气，一声轻咳：

美女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古人含蓄，

后世公子更含蓄，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

没了“有女如云”

，公子们个个伤怀。

“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存，是心有所念，心心念念。

匪我思存，是不能有心，不能念。

有女如云，

美则美矣，然已白云深处有人家。

好则好矣，终究云自无心水自闲。

美女如云，原是姻缘天定，

不能由心，不能存念。

所谓，坐怀不乱。

后世公子才情四溢，

美女如云，岂能不撩？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杨妃柔媚，诗仙情浓。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元公子假惺惺写下誓言，转身又去会莺莺。

“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浩气展虹霓。”

黄公子豪放秀逸，向来风流。

“有女如云，匪我思存。”

究竟挡不住后世无数情种，

一边坐怀不乱，一边心神俱荡。

“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缟，白色。

不是白娟，是素服。

缟衣曾经也是衣袂飘飘，蔚然仙姿。

綦，苍艾色。

参差混杂的青色、绛红。

缟衣素袂玄为裳，古人最爱。

聊乐我员，聊胜于无。

室家清欢，必得过来人了然。

后来服饰趋于繁复，缟衣遂为居丧或凶事所用。

今有风俗，见丧衣者门前经过，唾之骂之。

也算有点讽刺。

历史的进程，这里算大不敬了。

“出其

阇，有女如荼。”

阇，外城门。

荼，茅华，轻白可爱者。

出了曲城的城台，诗人顿觉轻松。

高台远去，茅华有致。

随风袅娜，淹然百媚。

有女如荼，似莲藕，出淤泥而不染。

比之先前的“如云”

，从天上落到人间。

可亲可泽，可怜可爱。

恰似，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虽则如荼，匪我思且。”

诗人再叹气，再咳，

“有女如荼”

，非花非云，只是茅草。

在上者，美人如云，高不可攀。

在前者，美人如花，花香袭人。

在下者，美人如荼，身陷沟渠。

似乎，美人越近越危险。

公子点头，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不可，不可……

纵你在水一方，美艳绝伦，亦越不过重重泥淖，开不成一朵青莲。

难道我要陷入危险的沼泽，那是有可能丧命的。

“有女如荼”

，不可戏，

“匪我思且”

，君子有所不为。

“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茹藘，茜草。

可以染绛。

白娟染上几条绛红色，譬之美人抓破脸。

三分韵致，七分怜惜。

聊可与娱，聊可与乐。

圣人教诲，谆谆千载。

出其东门，坐怀不乱。

谁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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