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吕朱履曲（第2页）

张养浩

弄世界①机关识破，叩天门意气消磨。

人潦倒青山漫②嵯峨。

前面有千古远，后头有万年多。

量半炊时③成得什么？

【注释】

①弄世界：周旋人生，在社会上施展心计。

②漫：徒然，此处有“莫要”

之意。

③半炊时：饭熟的一半工夫，形容时间极短。

【译文】

周旋人生，应付社会，一回回处心积虑，却始终不能奏效。

想打开天门，跻身云霄，可这求取功名的意图和气概又消磨了多少！

人已经如此失意潦倒，青山啊又何必如此峻峭。

生前历史已走过了千年之遥，身后的光阴更是无尽无了。

仔细想想，这短暂的人生，还能实现些什么目标！

【赏析】

“弄世界”

用现在的习语来说，就是闯世界，在社会中立定。

一个“弄”

字，含有操纵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意味，当然要煞费心机，绞尽脑汁了。

但是，要周旋应付人生，立于不败之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可不是，“机关识破”

，人家阻挠了你的企图，一切所做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从曲文的下句来看，作者对于所来到的这个“世界”

的要求，不过是取得些许功名，干出一番事业。

诗人将自己的这种愿望和努力用上“弄”

、“机关”

的贬性词语，是一种自嘲和激愤，同时也表现了在一个钩心斗角、明争暗斗的社会里，世途所充满的险恶艰难。

“叩天门”

本来是踌躇满志，结果却是“意气消磨”

，立身扬名所遭受的挫折可想而知。

前一句是反说，这一句是正说，领出了下句中的“人潦倒”

。

起首的这一联冷峭而悲凉，佗傺失意之情，溢于言表。

第三句加重了这种自叹的意味。

这一句将人的“潦倒”

与青山的“嵯峨”

绾联在一起，看似无理，却以这种兴象的“无理”

显示了感情的强烈，以至不自禁地移情于无情之物。

辛弃疾《贺新郎》“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亦如是”

，就运用了这种移情手法。

在本曲中，青山嵯峨难以攀登，令潦倒人联想起仕途的高不可攀，一个“漫”

字，透现出强烈的无奈与悲哀。

结尾三句中，“半炊时”

暗用了唐人沈既济的《枕中记》故事：书生卢生在邯郸客店中一枕入梦，历尽富贵荣华，等到醒来，发现店主人炊煮的黄粱还未烧熟。

半炊时极言人生的短暂，同“千古远”

、“万年多”

形成强烈的对比，给人以难以磨灭的印象。

这三句若独立抽出，可视为睿智者的旷达；但安排在本曲中，同“弄世界”

、“叩天门”

的起笔对读，则明显是一种激愤与绝望了。

前面选了作者一首《朱履曲》，连同本篇在一起，都属于愤世嫉俗的内容。

两首的风格不尽一致，但共同之处是感情强烈，述意直露，语言冷峭。

这一切在本篇中表现得十分突出。

元代叹世刺时题材的散曲，在语意露、透的同时，往往形淡实深，多有耐人咀嚼的余味；凡是达到这样的效果，都被视作是“当行”

的表现之一。

张养浩的这两首《朱履曲》，有助于读者体味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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