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拨不断
马致远
叹寒儒,谩①读书。
读书须索题桥柱②;题柱虽乘驷马车③,乘车谁买《长门赋》④?且看了长安回去。
【注释】
①谩:徒然。
②题桥柱:西汉司马相如初赴长安,经过成都城北的升仙桥,在桥柱上题道:“不乘高车驷马,不过汝下也。”
见《华阳国志》。
③驷马车:四匹马共驾一辕所拉的车,为古代贵官所乘坐。
④《长门赋》:汉武帝的皇后陈阿娇失宠幽居长门宫,奉黄金百斤,请司马相如为其作《长门赋》。
相传武帝读后受到感动,恢复了对陈皇后的宠幸。
【译文】
可叹那些贫寒的书生,读书也是枉然。
读了书就应当有司马相如题桥柱那样的宏愿;题了桥柱纵然真坐上驷马高车当了官,也未必人人有写作《长门赋》成名的机缘。
终究不过是看了长安一圈,黯然把家还。
【赏析】
这首小令有个特点,即用了“顶针续麻”
的手法,也就是将前句的结尾,用作后句的开头。
马致远是这种巧体的始作俑者,所以在形式上还不十分完整,到了后起的散曲,如无名氏《小桃红》:“断肠人寄断肠词,词写心间事。
事到头来不由自,自寻思……”
“顶针”
的表现就更为严谨了。
这首曲虽未点出汉文学家司马相如的名字,其实却是以他的遭际生发,来“叹寒儒,谩读书”
的。
司马相如是元散曲中凭借真才实学而得青云直上的典型。
作品将他题桥柱、乘驷马车、作《长门赋》的发达经历分为三句,一一作为“寒儒”
的比照;后者终究有所不及,只得“且看了长安回去”
。
言下之意,于今即使有司马相如一样的高才,最终也得不到应有的赏识。
作者欲擒故纵,一步步假设退让,最后还是回到了“寒儒”
的原点。
末句亦无异一声叹息,以叹始,以叹终,感情色彩是十分鲜明的。
严格地说,本曲在逻辑上是不很周密的,比如“读书须索题桥柱”
就不是“谩读书”
的必要条件,乘了驷马车,碰不上“谁买《长门赋》”
,与“看了长安回去”
的结局也成不了因果联系。
但我们前面说过,本曲在形式上具有“顶针续麻”
的特点。
这一特点造成了邻句之间的紧密接续,从全篇来看,则产生了句意的抑扬进退。
文势起伏,本身吸引了读者的注意力,在论点的支持上未能十分缜密,也就不很重要了。
“且看了长安回去”
,似乎也有典故的涵义。
桓谭《新论》:“人闻长安乐,出门西向而笑。”
唐代孟郊中了进士,得意非凡,作诗云:“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
曾被人讥为外城士子眼孔小的话柄。
“寒儒”
们还没有孟郊中进士的那份幸运,“看了长安”
后不得不灰溜溜打道“回去”
,“长安乐”
对他们来说真成了一面画饼。
这种形似寻常而实则冷峭的语句,是散曲作家最为擅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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