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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缄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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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芬的粥桶搁在巷口槐树下,人靠着徐兰家的门框,捂着腮帮子。

她的嘴又烂了,下嘴唇翻出一片白泡,说话嘶嘶吸着凉气。

徐兰纳着鞋底,头也没抬。

田芬说,刁五媳妇刚才进去了。

徐兰没应声。

田芬又说,张德本还没回来。

徐兰把针在头发里抿了一下。

刁五媳妇从春生家出来的时候,脸是沉的。

她走过槐树下,田芬叫了她一声。

她停下来,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

田芬的粥桶还搁在原地,冒着热气。

春生站在屋里,灶台上的面条已经坨了。

弟弟缩在床角,光着脚,脚趾蜷着。

刚才那个女人站在门口,眼睛扫了一圈屋里,说,别再让恁弟弟去俺家拿砖了。

春生说俺弟弟没拿。

女人已经转身走了。

张德本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在煤油灯下坐着,面前一碗麻薯薯面粥,一碟黑咸菜。

春生站在旁边,把刁五媳妇来过的话说了。

张德本的筷子停了。

他把碗搁下,站起来。

杨秀兰的手已经拽住了他的骼膊。

春生看见母亲朝他使眼色,他不再说话。

屋里只有煤油灯芯嗤嗤的响声。

田芬的粥桶从槐树下挑走了。

她走到刁五家门口,刁五娘正坐在门坎上。

田芬把桶搁下,捂着腮帮子。

刁五娘站起来,跛脚在门坎上磕了一下。

刁五媳妇从屋里出来,站在婆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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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秀兰把张德本按回椅子上。

她说,先吃饭。

张德本没有拿筷子。

春生把弟弟从床角拉过来,弟弟的手很凉。

刁五家的灯亮着。

刁五娘站在门口,面朝春生家的方向。

田芬已经回去了,她的粥桶搁在自家灶房门口,桶底还剩一层白粥,结了一层皮。

刁五回来了。

他娘站在门口跟他说了几句话。

他站在巷子里,朝春生家的方向看了片刻。

然后他娘开始骂。

跛脚一跳一跳,嗓门大到整条石巷子的灯都亮了。

俺捧恁、恁是玻璃杯子,不捧恁、恁是玻璃渣子。

小刁五,恁给俺去打他,让他知道,俺们孤儿寡母不是好惹的。

杨秀兰把屋里的灯吹了。

春生和弟弟躺在床上,被子蒙着头。

母亲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他们身上。

骂声从门缝里钻进来,一句一句的。

张德本坐在黑暗中,烟卷被指尖捏得发皱,始终没凑到嘴边。

邻居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刁五娘的骂声还在巷子里回荡。

刁五站在母亲身后,一言不发。

那晚骂了很久。

等声音终于停了,石巷子的夜才真正安静下来。

春生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听见窗外有风,玉米秆沙沙响。

母亲的手还搭在他身上,一直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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